新疆12日，渐行渐远

文/韩天暖

2006年9月23日

早7：55 自北京飞乌鲁木齐

乌鲁木齐的天空也笼罩着灰蒙蒙的烟雾，没有纯净的感觉。

城市的建筑和内地的城市一样，直到下午看到了大巴扎。

大巴扎是伊斯兰建筑，巴扎是集市的意思，大巴扎规模很大，据说是世界最大的，有上万的摊位。

运气不错，因为今天下午，在大巴扎，有国际大巴扎旅游会议召开，有很正宗的民族歌舞表演可看。

维族的姑娘小伙子们载歌载舞，身形灵动，一个模仿娶亲的节目，小伙子要走过在两栋80米高楼之间拴着的钢丝绳上走过去，小伙子没有带保险绳，竟然在80米高空的钢丝上一路小跑而过，甚是厉害。

维族姑娘很漂亮，大眼睛，高鼻梁，据说她们属于欧罗巴人种。

拍了一堆美女的照片，回去给同事们看。

黄昏的街头，看到一个维族街头艺人，有六、七十岁的样子，手里拿一样类似于冬不拉的东西在弹唱，有人扔下钱，他就停下片刻，盯住给钱的人，做出感激的动作，动作很幽默，在脸上比划着，像是感激流泪的意思，然后继续演奏。

给艺人了钱，在他感激的眼光里离开，在一个街头的拐角处，买了一条哈密瓜吃了，一块钱，很甜。

看到一个卖馕的，囊堆的很高，于是凑上前拍了张照片，然后买了一个囊。

晚上住在朋友家，楼下的葡萄摊上葡萄3元钱一公斤，金黄色的，很甜。

9月24日

早晨快八点了，拉着帘子，感觉外面还是黑黑的，静悄悄的，没有声息，在北京，马路是汽车的传送带，没有停运的时候。

今天和小白杨军团的人去玩滑翔伞。

车子拉着大家到了天山北侧一个叫苜蓿达板的地方，教练着风向，合适的时候，就会让我们依次系好滑翔伞的扣带，然后逆风联系兜伞起飞。

玩到晚上，每个人都弄得一身汗，却没有人能够真正起飞，因为风力不够。只有我，还算在空中扑腾了有2秒钟，然后屁股着地摔了下来。另外一个小伙子则被风倒吹着在地上拖出很远，脸都吓白了。

教练“村长”和“野狼”一直跟大家说：郁闷阿郁闷，喝酒。

9月25日

参加了一个一日游的团，去吐鲁番。

途中经过满地碎石的戈壁、白茫茫的盐湖和传说中的达坂城，没有看到漂亮的姑娘了，导游说，达板城的漂亮姑娘都去内地了。

吐鲁番葡萄沟已经没什么可看，坎儿井附近的葡萄架比它更好，但吐鲁番的维族古村很有意思，土房子土墙，一切都如同大地和山川的颜色，这样地房子是禁不住一场大雨的，好在这个地方是火洲，是雨水降不到地面就会被蒸发掉的地方。

有千年历史的坎儿井，雪水在地下默默的流淌着，它们不知道自己流淌到哪里，因为他们的路在地下，在黑暗中，但水依然秉持着水性，不挑不择，清澈如初。

火焰山有着太多神奇的传说，玄奘西行取经，曾在这里经受烈火与妖魔的考验，现场看火焰山，的确让人望而生畏，整个山体呈橙红色，在烈日下屹立着，山体上寸草不生，山顶部岩石更是从山体中突兀异起，形成了不可逾越的天障。

据资料介绍，火焰山的地表温度最高曾达到89度，是中国最热的地方，这个温度毫无疑问是可以烤熟鸡蛋的。

火焰山山谷中有万佛洞，洞内有释迦牟尼的佛、观音菩萨及诸佛的画像，其中释迦牟尼佛的塑像之精美是我见过的极致。

万佛洞附近有座山叫光明顶，当地人叫馒头山，非常漂亮，夕阳西下，山坡在阳光下散发出神秘而祥和的光辉。这里也是拍摄西游记的重要外景地之一。

9月26日

今天白天，在乌鲁木齐市内活动，因为晚上要出发去喀纳斯。

和一个哥们去了乌鲁木齐的制高点，红山。

红山是一个公园。

上面建有一个红色的塔，在山顶可以俯瞰乌鲁木齐的全貌。

山上还有一座寺庙，去里面转了一圈，给功德箱里扔了点钱，心中默默的祈祷主佛菩萨保佑我远航的亲人平安归来，祈祷众生脱离苦海。

晚8点多，终于踏上开往喀纳斯方向的长途卧铺车。这无疑是最让人期待的事情。

车上臭脚丫子味道很重，熏得人一阵阵恶心。好在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下来吃饭。让司机把门窗打开，再上车时好了很多。

半夜的时候，车子经过克拉玛依，那里灯火辉煌，一台台“磕头机”不知疲倦地工作着，从地下采取那珍贵的石油。

9月27日

早晨8点前后，车子到了布尔津。

这是离喀纳斯最近的一个城市。

从布尔津包车北上，天越来越蓝，树叶的颜色越来越纯净，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因而四周围合的山就很像大地的尽头，总有一种越过那座山的脊线就要跌落到虚空中的感觉。

经过3个小时，一路上翻山越岭，中午，我们到了喀纳斯。

喀纳斯的门票210元，里面包含80元的车费，在景区里面不出来，可以不限次数的坐景区区间车。

喀纳斯河由雪山融水汇流而成，喀纳斯湖因喀纳斯河受河道淤塞形成，在不同地段因势形成了湖泊、河湾、封闭的小型湖泊。

喀纳斯河水呈蓝色，非常漂亮，若隐若现的在车窗外诱惑着游者。

山势越来越高，雪顶若隐若现闪现在眼前。

蓝天，雪山，山坡上绿色的针叶林，黄色的落叶松和白桦林，蓝色的河流，绿色的河岸，黄色微红的草地，构成了喀纳斯迷人的风光，据说，这是亚洲唯一的瑞士感觉的风光。车上放着的宣传片上说，联合国的官员游览了喀纳斯后曾感概到：喀纳斯是人类最后一块未被开发利用的净土，它的存在，见证着人类曾有过多么美好的生存栖息地。

喀纳斯河有三个湾很出名：卧龙湾，月亮湾、神仙湾。他们依次出现在窗外，路过时游客们可以随时上下车。

卧龙湾宽阔大气，河道中的土洲蜿蜒曲折，形似卧龙，卧龙洲上又长满了树。河水被卧龙洲中分，水深的一边依然是蓝色的河流，另一边因为水浅，则清澈可见土色的河底。月亮湾两月相连，湾畔有两个巨大的脚印岛，据说是成吉思汗西征时跨河而过的见证。

神仙湾以仙气著称，早晨7-9点间，河面平地平地生云，若仙临境。

我们住在了喀纳斯老村，村里全是木房子，朴朴实实、破破旧旧的，有坡面的房顶，有平顶的木房子，上面堆着土，长满了草，远看不像房子像一个土包。

房子里很干净，30元一个床铺。

这个村子主要村民是图瓦人，图瓦人是蒙古人的后裔。

他们何以在此地生存？据说是这样的：蒙古大军西征时，行至喀纳斯附近，老弱病残行走不动，将领就跟他们说，分给你们马匹和粮食，你们顺着这金山银水，自己去找地方安家去吧。

结果，这些人就顺着金山银水走到了喀纳斯。

放下背包，吃了些带来的囊，我们徒步向喀纳斯湖岸的制高点观鱼亭出发。

穿过一大片缓坡和树林，手脚并用，爬上一连串的陡坡缓坡之后，我终于在三个半小时后登上了观鱼亭，喀纳斯湖风光尽收眼底，湖水深邃湛蓝，两岸彩色山峦弯曲夹持，湖岸的村庄和度假村如旗子般点缀在林间的空地上，非常好看。

四周远山全是白雪封顶，北面最高的那个山峰是友谊峰，位于中蒙俄三国无人区的交界处，据说，那儿遍布大小明暗冰裂缝。从喀纳斯湖北岸出发，在原始密林中跋涉4-5天，才能抵达，因此人迹罕至。

喀纳斯的夜景静无声，连虫子叫的声音都没有，半夜的时候出来撒尿，看到漫天的星星，立刻傻了眼，所有的星星都璀璨登场，那么大，那么亮，以至于我看了半天也没找到北斗星。心中一乐，原来“找不到北”也以是这样的情景阿。

9月28日

徒步沿喀纳斯湖细细体会三个湾的美丽。

9月29日

上午11点，乘车赴白哈巴，白哈巴号称“西北第一村”，那里的哨所被称为“西北第一哨”。

巴哈巴位于雪山的脚下，一条河流穿村而过，河谷长满了白桦树和落叶松，我们赶到的时候，正是中午前后，阳光洒满这个边远的山村，木房子在白桦林中点缀着，顺着河谷和山势高高低低的错落着，完全的自然成型，没有任何做作的成分。

好美的一个村庄，我站在哨所旁，久久的凝视它。

夕阳的方向，是另一个国家，哈萨克斯坦。它的山体就隔着河与巴哈巴相望。

村中有条大道，隐在房子和树木后面，下去之后才可以看到，道路顺者地势慢慢升高，两边各式各样的木房子、木栅栏相加。白桦树的落叶铺满了道路，远远的行人走来，如走在画中。

下午，返回喀纳斯，收拾了行囊，包车去往合木。

到禾木已经是下午6：00多。

禾木同白哈巴一样，大范围上说都隶属于喀纳斯风景区，原居民也都是蒙古图瓦人为主。

禾木是摄影家极为推崇的地方，没来之前，我就曾看过一些极美的照片，拍的是北疆的民居，让我知道在新疆有着可以和藏地民居相媲美的景色，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禾木。

飘起了小雨，趁天黑前，我一鼓作气爬山了村边的大平台。

大平台是最适于拍摄禾木村的地方，我上去的时候，天已擦黑，平台上最后两个人也收拾了三角架下山了，我一个人俯瞰着黄昏中的禾木。

余晖中的禾木美丽异常，它是一个很大的村庄，几百栋木房子在上山间的平地上随兴的摆放着，一条河流村边绕过，白桦树，落叶松，针叶林环绕村庄四周，再往外则是一圈一圈的金山环绕。

我在大平台上静静地思想，在与我心中的世界沟通，良久之后，转身下山，突然看到西边的天空竟然出了一片彩霞，红红的，那么好看，一定是佛力的显示。

9月30日

上午8点多，再次爬上大平台，平台上站着至少200号人，大都支着三角架架着大炮筒等待着。

雾气笼罩着禾木，什么也看不见。

太阳逐渐的升起，但阳光穿不透厚厚的雾气，雾气之间的漏洞处，阳光会不失时机的穿透，照亮村庄或山峦的一片，金黄金黄的，异常温暖和清晰。

雾气肆意的升起飘移，大平台上的人时而置身云雾中彼此如看神仙，若隐若现，时而被阳光普照，立刻温暖遍布全身。

雾气愈来愈重，很多人放弃等待，下山去了。

但我们终于等来了转机，太阳逐步升高，雾气逐步成为团状，不再相连成片，禾木村时不时的掀开盖头一脚，房子冲着大平台的一面是侧墙，顶是三角形架空的，一个个的三角形木房顶在云雾中如漂浮在海中的浮子，整个村庄则是一片海。

禾木没有信号，手机连日期也不显示了，人跟人之间只能用思念沟通。

中午在阳光下支起一张桌子，吃了20元一碗的拌面，下午坐上了开往布尔津的汽车。

布尔津是一个2万人左右的小城，居民有很多哈萨克人，住的宾馆床下就是临着汽车站的街道，夜里竟然很安静，似乎没有汽车经过的声音。所以睡的很好，可能是在北京被闹怕了，我对那种很安静的地方有着特殊的爱，当然还喜欢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的黑。喜欢那样无声的夜晚，无声的天幕上缀满星星，并有流星划过。

10月1日

早晨去看了五彩湾。

中午从布尔津坐车到北屯，然后从北屯坐车到富蕴，为的是去一个叫可可托海的地方徒步。

富蕴是一个2万人的小城，坐落在山脚下，城中街道边栽满了白桦树，经黄橙亮的颜色让黄昏中的小城显得宁静而美丽，小城的建筑不高，多是5-6层以下的楼房，楼房也很干净，小城应该很平静，因为没有看到有那栋安装防盗窗。

城里的出租车分两种，三轮的车两块钱，四轮的车三块钱，可以拉你到城中的任何地方。

10月2日

中午12点，到了可可托海，可可托海是个地名，本身没有海，是富蕴县城的旧址。现在成为富蕴的一个镇。

可可托海曾盛产宝石，附近仍遗留有三号矿坑可以参观。坑中积了水，如一个蓝色的湖，很漂亮。有抽水机在工作，据说是要接着开采。

在一个维族家庭开的面馆里吃了碗拌面，店主的两个女儿很好看，大的19岁，在乌鲁木齐学电脑设计，小的17岁，在县城学俄语。

把一些用不着的物件积存到了店中，我们开始了徒步之旅。

徒步是顺着额尔齐斯河走的，额尔齐斯河是中国唯一流入北冰洋的河，在缺水的新疆，它蜿蜒千里，流淌过的地方，处处树林茂密，水草丰美。

沿河没有公路，有一条崎岖不平的土路，有与越野车或者摩托车经过时，就扬起一溜黄尘，良久方散，

河里有着满河滚圆的石头，水很清澈，路上没有店铺，渴的时候，就拿瓶子灌了河水喝。

一路上都是驴友，大都全副武装，背了睡袋，帐篷，身穿户外装，带着防晒防尘的头套。

走的很快的那些老驴，一般都微低着头，默默的走路，脚步坚定而迅速，犹如奔赴战场。新驴则仰着头左顾右盼，一路说着话，不一会就气喘吁吁，走走停停，被老驴们远远的拉在后面。

河谷的植被与喀纳斯类似，但两边的山要秃一些，但怪石弥补了缺陷，越往里走，石头越奇，有时是满河的圆石头，有时是满河的奇形怪状的石头，两岸的山体上还有着很多圆坑，像蜂窝一样密密麻麻，这都是远古冰川作用的结果。历史上的圆石头被冰川揉搓在巨型的石质山墙上，在压力下嵌入了山体，当冰川消融，滑落时，这些圆石滚落到河中，形成满河的圆石头，抬升的山体上则留下密密麻麻的石头坑，而这样的带有石坑的山体再次破碎时，跌落在河中的则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了。

走了八个小时，到天黑时，终于走到了第一个目的地，大钟山，它的确很像一个巨钟，很高很大，抬头看山顶，山顶的树小到像一株草。

同行的伙伴也陆续赶到，天很冷，就钻进了蒙古帐，帐子很大，一个人10块钱。

经营者是哈萨克人，听不懂汉语，经过比划，大约明白我们是要吃的，端了一大盘风干肉，和带着羊油味道的炸油合子进来，我又跟他比划要吃素菜，费了半天劲，他嘴里冒出青菜两个字，我使劲点点头，过了不久，他竟然端着一盘炒芹菜进来了，味道竟然还不错。

很喜欢这种感觉，语言不通，大家不需要多说什么，吃饱了，不要寒暄，自己去想自己的心事。

10月3日

从9点到12点，徒步。

终于到了终点---温泉。

温泉已成为一个地名，有一个哈萨在这里盖了10多间石头房子，为客人提供食宿。

老板指着60米外的一个小石屋里说，温泉在那里，5块钱1位，但我们没有去洗的欲望，因为连续疯狂的徒步，使这50米也显得有些遥远，路上弥漫的黄土，让洗澡也变得没有意义，此所谓：到了温泉，却懒得看上一眼。如同很多事情，追寻的千辛万苦，追到的一瞬间，却不想去要了。

路到了尽头，据说再往前40里就到蒙古了。

休息片刻下撤，经过2个小时，到了大钟山，碰到有带人的摩托车，花了60元，经过一个半小时的颠簸，一个哈萨克小伙子把我带出了那条沟。

一身尘土的我又来到那个维族面馆，老板的大女儿在，要了一碗面，等待的时间里，和那女孩聊天，知道她叫艾合丽曼，互相留了电话，还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她说她毕业了，想去内地，但妈妈和爸爸说内地很乱，汉人会欺负她们。所以，妈妈不支持她去内地。

说话间，她妈妈远远走来了，她悄声说，妈妈不让我跟人聊这些想法，我去厨房了。

吃完饭，坐晚班车赶到了富蕴，又住在那个宁静的小城里。

11月4日

中午，坐上了返回乌鲁木齐的大巴，晚上7点钟，到了乌鲁木齐。

沿途看到了牧场上奔跑的野马、野驴的自由，也看到戈壁风起时黄尘弥漫的恐怖。

晚上，去在车上认识的一个女孩开的美容店里，把背上的一个瘊子用激光做掉了。

然后在五一夜市的街上缓缓的逛着，天空飘着小雨，很舒适。

星光夜市很繁华，各种烧烤目不暇接，各种小餐厅林立，价格也很便宜。看来，在北京挣了钱，来这里花是一种幸福。

11月5日

早晨去好世界超市买了最好的葡萄干，然后退了房，打车去机场，在机场买了本《新疆行知书》。

11点半左右，飞机离开乌鲁木齐机场，窗外，是连绵巍峨的博格达峰，然后是火焰山地区，然后是戈壁、沙漠，然后进入雾气沉沉的山区，新疆，离我远去。

4个小时后，已经坐在了机场开往市区地的民航大巴车上。

上别人的家里转了一圈，最终要回到自己家里，家在北京，家里到处都是车和人。宁静的小城，2元钱的出租车，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满天璀璨的星空，雪山、草地、戈壁、沙漠会渐渐淡出脑海，只留下似曾去过的记忆。

(大巴扎上的维族姑娘)

(火焰山佛光顶)

(远在天边的喀纳斯湖)

(禾木的早晨--晨雾中的天路)

(白哈巴--西北第一村-白桦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