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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帕羊——塔钦 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地方驾驶,我还是大大低估了车的油耗。昨天一共行驶了280公里,全程都没有使用四轮驱动,消耗汽油超过60公升。对于3升的发动机排量而言,比平原地区的油耗几乎加大了一倍。纵然我们的车是重载,甚至可能是超载,但是这个消耗的速度还是吓了我一跳。今天从帕羊到塔钦有300多公里,按照这个速度,180公升油根本到达不了扎打。 出了帕羊219国道出还可以看到一段路基和路桩,但全部是搓板路面,不到一小时以后,搓板路也消失在无数的车辙里。97年的时候,过了仲巴就是大片的草场,而现在的帕羊也开始了沙漠化的进程。经过太多卡车的碾压后,车辙形成了深深的沟槽,有些地方要仔细选择路面才能顺利通过。前方的车逐渐多起来,很多开卡车去转山的藏族人就露宿在路边,正在收拾行装准备重新上路。超越一个由十几辆卡车组成一个庞大车队时,看到的场面令禾大壮啧啧称奇——几百号人按男左女右,分列在车队的两侧就地解决排泄问题,场面蔚为壮观。如果不是在水马年来转山可能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机会目睹如此多的男男女女随地大小便的场景。 到达香筑时需要涉过一条比较深的河,从这后的几个钟头有同一河流的三个支流要过,卡车在河里陷上几天并不罕见。最好的渡河点不明显,因有各方向的车辙。好在今年在这条路上跑的车多,最佳渡河点附近已经被轧出一条结实的路,不用费太大的力气就可以找到。沿着平缓的山坡攀上海拔5216米马攸木拉山口,向西眺望,是无边无际的草原和连绵不绝的雪山。这里既是阿里地区和日喀则地区的行政分界,还是驻藏部队的一个重要分界线。由于后勤保障的原因,从山口以西归兰州军区管辖,而东边的属于成都军区。山口下面是公珠错,再向西走90公里,一个小小的村镇出现在路边——霍尔区——进入普兰的第一个人群聚居地。藏传佛教中马年转神山的功德是平常年份的12倍,这里异常的热闹,很多不准备转山的游客都在这里吃住。 离开霍尔区,冈仁波齐的冰雪之冠在路上第一次闪现,一阵云雾散开,露出它金字塔般高高扬起的头。正如其名“雪山之宝”,它那质地坚硬的水平纹理岩层如整齐的台阶叠砌,塔形王冠嵌入其雄浑身躯,冠顶上万年浇铸的晶莹冰雪黑白相间,酷似神的刻意雕琢。在它的周围,冈底斯山脉莽莽苍苍众雪峰围拢而来,如众星拱月。几分钟后,一片深蓝的湖水出现在面前,满目的蓝让人不能呼吸。那蓝不耀眼,不跃动,却有逼人的气势。四周一片静谧,水天一色,硕大的云朵像从湖中升腾起的仙雾。圣湖玛旁雍错就在我们眼前,看着湖越来越近,一路走到它身边。 玛旁雍错在藏语中的意思是“不可战胜的碧玉湖”。在西藏原始的苯教中它是“神意志生成的湖”。 在古印度和佛教的世界里,发源于此湖的有四条大河。流向东方是布拉马普特河,富有绿宝石;流向西方是苏特累地河,富有金矿;流向南方就是恒河,富有银沙;流向北方就是印度河,富有钻石。在印度传说中玛旁雍错是大神布拉马普为他苦修后的儿子洗浴所意造的。 佛教徒因此而认为它是上天的无上甘露,用湖水洗浴可以消除人生的各种烦恼,妄念和罪孽。饮用圣湖水可以驱病强身。洗头可以洗脱“百世罪孽”。 把车停在湖边,阿芬尖叫着第一个冲下车,奔到湖边。禾大壮与大玩儿也紧跟其后在一片干燥的沙地上坐下。三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开始脱鞋。禾大壮第一个走进湖水里,直到水淹没到膝盖的位置,然后低下头,几乎要把整个脑袋都浸在湖水里。我和阿芬在岸边对他喊:“你前世和今生作恶多端,不论你如何洗头都不能洗脱你的罪孽!”阿芬第二个走进湖里,掬起一捧湖水喝下,然后俯身把湖水撩向在她身前的禾大壮,兴奋得象个孩子一般。 我也走进湖水里,水还算很清澈。可以看见近处的水底,可却见不到一条传说扔石头就可以砸到的鱼儿。湖边的水底长有水草,水面还浮游着小虫,没有想象中的一尘不染,没有那木错那样纯净。抬头就可以看到海拔7694米的纳木那尼,隔着圣湖和冈仁波齐相对望。 面对着圣湖的水,圣湖没有给我想象中的感动。藏族人喜欢用女性来形容他们眼中的湖,纳木错的感觉是宁静、透明而广阔,有如一个羞涩的牧区少女;羊卓雍错则略显局促、琐碎甚至有一点忧郁,更象某个贵族家庭的小家碧玉;眼前的玛旁雍错给我的感觉是厚重,沉甸甸的深蓝色散发着成熟女人的味道,仿佛是一个雍容大度的贵妇,似乎要证明她在高原上所拥有的不容置疑的分量。 在距离我们不远的湖边,一个外国游客脱得赤条条的跳进湖里向湖深处游过去。可能他认为如果全身都浸泡在圣湖里就会如同在冥河里浸泡过的阿克琉斯,纵然做不到刀枪不入,也可以百毒不侵。看到老外的举动,禾大壮又开始挑逗大玩儿:“看见了吗?你也来个裸泳吧,肯定别人都不行!阿芬用DV给你拍下来,你一准儿成名人!”
离开湖边就是巴嘎边检站。边检站后的武警营房是这一路少见的气派房子,篮球场、塑料大棚一应俱全。已经傍晚时分的边检站还是人山人海,从四面八方赶来转山的藏民和他们的卡车在这里排队等候检查。许多有蓬或者无蓬的卡车都充斥着三十多位朝圣的藏民,加上他们的食宿的行李车箱都已经处于超饱和的状态。还有许多的行李就直接的挂在车箱的外边。后来据随他们转过山的朋友讲他是绝对无法在车上移动自己的身躯的。而他还亲眼看到过一大卡车塞有六十多人的奇迹,连车上的藏族人自己都惊异于是如何在那个空间中挤下的。 在夕阳下,两名穿军大衣的武警战士站在了拦车的栅栏旁边。拿着放行红旗的战士站李的笔直,以标准的持旗姿势去做出“停车”和“通行”的手势。带班值勤检查的少尉军官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他要在记录本上登记下每一部过往车辆的车牌号,检查并记录下司机,乘员的边防和身份证件号。朝圣藏民们所带的证件可谓五花八门,除了边防证,朝圣许可证,还有各地公安部门,检查站的证明,甚至还有暂住证,白条,不少证明的日期都是远远过期的。有很多没有证件的藏族人被隔离在一边,等候进一步的审查。 一位拿着外语书带眼镜的中尉坐在了营门前。反正要等好久,我就走上前和他聊起来。谈到眼前看上去有点混乱的场面时,中尉有点无奈。巴噶检查站是处于中尼边境的二线检查站,负担着防止藏民从此由尼泊尔偷渡到印度的责任,同时也还有防止无证的外国敌对分子越境的任务。虽说把好国门是他们的责任,但难度还是很大的,有多条绕经山上的小路可以通往尼泊尔。今年是转山高峰期,每天就有几千藏民乘车经过这里。许多偏远地区的农牧民就根本没有办理过身份证等证件。不久前就有某检查站因为坚决不让无证的转山农牧民通行,结果造成了严重的冲关事件。但今年在这里登记过的人里就有两三百名藏民失踪了,当然也就是外逃出境到了印度,达赖喇嘛在那里吗。太松太紧都容易发生问题,我们也只能尽力了! 我问他,对于那些没有证件的藏族人如何处理。中尉苦笑了一声,说检查的军官也只能相机行事。比如让司机作担保,如实记录下每一个没有证件的藏民的名字。用汉字写下藏民自报的名字也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而后军官们只能教育和训诫完藏族司机今后不得再拉无证人员,最后开闸放行。谁让是在民族地区呢?经常有新疆军分区情报站的军官,通过这里赶往普兰,任务就是处理被识别出的越境印度间谍。 说起了检查站的艰苦,中尉更是要把头摇掉。在巴噶这个有着五十多人的边检站除了太阳能,连发电机都没有。被广为宣传的新疆红其拉普边检站还有电话和电视机,可这里都没有。他到这里工作是因为这里比较安静,没有太多事物性的杂事干扰,便于他准备研究生的考试。而且来这里的普通士兵也要通过激烈竞争才可以得到机会。因为这里生活条件艰苦,所以复员回去会分配正式工作。 终于轮到我们过去了,塞给中尉一包中南海的烟,当作一点敬意,我们离开巴噶检查站奔向终点塔钦。神山脚下的塔钦是朝圣者云集之地,是一个有些乱糟糟的村庄。一排排房屋仿佛被随意抛在了山坡上,多是些旅馆、饭店,为游客提供简单的食宿。现有的这些显然是不够的,又有几排裸露着水泥的房子在后面山坡上生长,只等着粉刷了。从各地源源不断赶来的藏族人、印度人、尼泊尔人,因共同的祈愿,将这里渲染得欢欣而热闹。路边布满了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帐篷,有些几乎要搭建在路中央了。很多是全家出动来到山脚下的,在帐篷门口女人们在生火做饭,孩子们则在一旁嬉笑打闹。放眼看去,密密麻麻的帐篷鳞次栉比,几乎看不到尽头,四散的炊烟笼罩在天空。当年苻坚号称可以投鞭断流的百万大军安营扎寨时可能也不过如此。 只有冈底斯宾馆还有可以容身的房子。冈底斯宾馆也许是世界上可以被称为宾馆的地方中最差的一个,如果吉尼斯世界记录里有最差宾馆这个项目,我认为它一定会荣登榜首。不是因为其条件极差,而是气愤于它的名称。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给这个高原上的大院子取了如此响亮的名字。几排平房,屋里只有床、被子、暖水瓶和蜡烛,这样的四人间要收60元一个人。和我们同时到达的还有一个来自印度的旅行团,明天要去转山,在院子里等待分配房间的时候显得格外兴奋。印度教徒们把冈仁波齐称作“凯拉斯”,在他们心目中,凯拉斯是宇宙中心。它是破坏之神湿婆居住的地方,而湿婆是印度最崇拜的最有威力的神。而且,印度人一向认为印度最著名的河流,包括信仰之河恒河都发源于凯拉斯。他们认为,只要转过凯拉斯,其他山就不用拜了,只要是“转神山归来的人”,都会身价倍增。 安顿好住处也到了吃饭的时间。周围只有一家比较象样子的餐厅,可以供应看起来能够下咽的饭菜。这是今后三天内最后一顿饱饭,接下来的几天只有靠干粮度日,点菜的时候都竭尽腐败之能事。餐厅人来人往,有刚刚结束转山回来的,也有我们这样准备出发的。坐在桌子边上等菜,大家谈论的都是关于转山的话题。邻桌的几个广东驴友说起前天已经有一个广州的年轻人死在了转山的路上。死去的小伙子出发的时候有一点点感冒,有人看见早晨是和两个女孩子一起走的。走过了曲古寺没有多远就感觉呼吸困难,不能坚持。于是自己独自试图返回塔钦,倒在了路上,被人抬回这里时就已经是深度昏迷了。塔钦只有一个医疗所,除了吸氧没有更好的办法,熬了一夜还是死了。(当年从各个人那里听到的消息综合分析,我认为是那个与我有一面之缘的广州朋友,叫张恒源。小伙子是我在携程的结伴同行里认识的,本来约好同走阿里和新藏公路。他和其他的广东朋友从成都出发,包车走川藏线上来。那个因为开着北京2020吉普环游世界的周光强是他们的司机。后来因为塌方,他们耽误了几天的时间,他到达八朗学那天夜里是我要出发去山南的前夜。匆匆见了一面,小伙子年龄不大,最多25岁,眼睛大大的。那个时候他就在感冒,有些咳嗽。在塔钦说起这件事情的人没有一个是目击者,也没有人知道死者的姓名,我无法证实自己的猜测。回到北京,我打过他的手机,没有应答。打过他留给我的固定电话,对方说没有这个人。希望这里有哪个驴友知道这件事情,能告诉我一个明确的结果来了却压在心头多年的疑问。先谢过了!) 吃饱喝足以后,禾大壮要找4个背夫来帮助我们完成转山的行程。而大玩儿一脸不屑地拒绝了,“我自己背包就可以走完,要找你们找吧!”  (沿着车辙走就是路)
 (分列在车两边的露天厕所.藏袍在这个时候大大的有用)
 (路上要过几条这样的小河)
 (圣湖里的裸泳)
 (朝圣者们密集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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