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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西藏的约会(二十六, 与君同行,夫复何求[下])

http://www.xieyouji.com 携游记 2006-11-02  [ ]   作者:jeepboy1109

6.6 止热寺——塔钦

等我醒来的时候,大玩儿已经不见了。外面的天色开始放亮了,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冈仁波齐终于露出了神的真容,在我的正前方一览无余。第一缕阳光照在神山上。神山的每根线条,每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金字塔般的山体渐变初升的太阳逐渐染成金色,名符其实的黄金壁。禁不住的与禾大壮击掌相庆,我们的运气实在好得象中了500万的彩票!连我们的背夫也感叹道:“这半个多月神山就一直云雾缭绕,更没看到过金色的山尖!”

坐在水泥房子的门口,一边看着金光从冈仁波齐身上逐渐褪去,一边胡乱嚼点饼干当早饭。大玩儿抱怨昨天晚上根本就没睡好,天还没亮就出去等着看日出了,“屋子里的味道要把我熏死了!” 禾大壮把脑袋凑到我耳边“我半夜起来撒尿的时候,他还躺在门口,翻来覆去地烙饼!不是觉得他最能和藏民亲密接触的吗?干吗睡不着啊?” 禾大壮有点幸灾乐祸地笑着说。大玩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什么也没说,一个人背上包独自出发了。

随着太阳慢慢的升高,昨天夜里下的雪开始融化了。出了门就是大段慢坡路直上卓玛曲河谷,海拨开始上到五千米以上,通向卓玛拉山口的路从这里开始了。一条碎石路延伸到山坡上消失在视线里,只要跟着走,就不会出现迷路的问题。上山的路越来越徒,开始还能咀嚼嘴里的口香糖,没走出2公里,强烈的喘息不得不让我把它吐出去,以免妨碍调整呼吸节奏。和我们同路的有几个当地转山的藏民,即便是生在这样的海拔高度下,移动速度同样很慢。阿芬经过一晚上的休息,早晨的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经过这段上坡路以后又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为了保持自己的行进节奏,我们不能长时间地停下来等她,只能减低速度和她保持200米上下的距离。走上几分钟回头观察一次她的位置,只要她还在我们的视线里就不会发生大问题。

前方可以看到路左边有很多玛尼堆。玛尼堆上缠绕着各色的衣服,那是大片被藏民们脱下的贴身衣服和帽子,或新或旧,各色各样,密密麻麻,重重叠叠。从山上流下来的道道细细的水流在零碎的山石间缓慢流淌,很多的衣物便浸泡在这水中,腐烂的死亡的气息随着潮湿的水气弥散开来。这连续的三个大坡就是佛称的“逃脱三途”坡。三途就是地狱、畜生和饿鬼。这个堆着各色衣物的是地狱坡,在这里留下自己的衣物,头发,鲜血留在这里,象征抛弃死亡或是从地狱脱逃。憋足一口气,向坡上爬,中间决不停下脚步,哪怕是一秒钟。禾大壮笑称:“这叫一鼓作气法!”上到坡顶,我们两个靠在旁边的石头上喘息,各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我调侃道:“在这里还想抽烟就说明没有高原反应!还记不记得你在那木错的样子?”话音未落,我就被烟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万宝路的烟草对于还需要在这里拼命工作的肺而言太刺激了。禾大壮递过来一支红塔山,烟的味道明显温柔了许多。我干脆从他手里把剩下的大半包烟拿过来,让他再开一包新的。回头再看,冈仁波齐早就在我们身后很远的地方,阿芬还在坡下面。她在经过那片缠满衣服的玛尼堆时,从外衣的口袋里取出一件类似T恤的衣服丢在路边,然后用军刀剪下一缕头发撒向天空。禾大壮和我都有些惊异于她对佛教的虔诚,在转山的路上几乎没有汉族人会象她那样做。我也更加相信是信仰的力量驱使她从昨天早晨一直坚持到现在。

山坡下的藏族人越来越多,排着长长的队伍,从几个方向朝山口前进。他们移动的速度不快,但是却脚步坚定。看着这样的场面,很容易令人联想到红军在长征途中翻越夹金山的情景。虽然时间、地点不同,信仰也全然不能相提并论,但是来源于信仰的力量似乎是相同的!禾大壮问我:“冈仁波齐的高度才6000多米,你说有没有人登上去过?”据我所知,冈仁波齐一直就是各路探险家心目中的目标,但是至今还没有人能够登上这座神山,或者说至今还没有人胆敢冒犯这座世界的中心。我回答他:“如果你有兴趣完全可以组织一支登山队来爬神山。不过你在山脚下设立大本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尼泊尔人,印度人还好说,因为这是在中国,还是要守点规矩的。而我们的藏族兄弟很可能把你碎尸万段,然后扔到路边进行“狗葬 ”。我一定来这里给你收尸,不过要看是那几只狗吃了你的骨头。然后把狗打死了带到美国去见你老婆。” 禾大壮听了,笑得几乎岔气,引得从身边经过的藏族人都在看我们两个。

禾大壮看着他的登山表告诉我,这里的海拔已经5300米,还要垂直上升500米才能到卓玛拉山口。好在他所命名的“一鼓作气法”还比较有效。经过两次休息,我们终于逃脱了这“逃脱三途”坡。本以为坚持到坡顶便可看到飘扬的经幡,谁知到了以后才发现前方是一平坦的空地,山路穿行于巨大的石头中,而路的尽头,还有更长的陡坡在等待着我们。长路漫漫,几乎没有尽头。一下子泄了气,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拿出蜂王精补充点能量。我们已经走了3个小时,大腿发酸,小腿发胀,喉咙里咸咸的,已经不能完整地抽完一支烟了。两个人一人一口,抽完一根红塔山,继续向上攀登。海拔再次上升约100米,我们站在了到达卓马拉山口前的最后一道雪坡前。抬头看,那布满脚印的雪坡似乎直通天际,坡上的人也好象正向撒满阳光的晴空里攀爬。我们站在坡下休息,调整呼吸,准备迎接最后的考验。

把剩下的蜂王精全部喝光,禾大壮又往嘴里塞了一粒洋参含片,咬紧牙关做最后的冲刺。 “一鼓作气法”在这里完全失效了。迈开大步走了不到5分钟,我就觉得两腿发软,只好张大了嘴不停地喘,有如一条刚刚从水里被钓上岸的鱼。禾大壮也正在大口地吐气,停在路边。似乎是为了给自己一些强烈的心理暗示,他一边拉着风箱,一边回头看着我问:“你怎么喘得那么厉害啊?我就没有你反应那么强烈。”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回敬他:“你就是他妈的拖一头牦牛到这里,它肯定也喘!在这儿要是不喘气那就是死了!” 休息了一阵,心跳平稳了些,我咬咬牙,再度抬起了腿,这次是每走2分钟就要停下来休息5分钟。我们两个谁也不想抽烟了,每走100步就心脏狂跳,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需要停下来等待呼吸逐渐平稳。而走100步停一次的指标随着路的延伸逐渐降低,先一百,后五十,再后二十五。我干脆不再抬头看前方的路,据说驴子被蒙上眼睛后,因为看不到路途的遥远,围绕着磨盘也可以日行千里。在这海拔5700米的转山路上,做一次阿Q也不算是件丢脸的事。如此走走喘喘,一点一点往上挪。越靠近山口脚印越多,雪踩得就越实,路也越滑。需要手脚并用,眼睛早已不会东张西望,只顾盯着脚底下,直到发现一块大石头可以依靠,才抬头向上看。

白茫茫雪地上出现了彩色——经幡,海拔5630米的卓玛拉山口到了。巨大的经幡占据了山口处并不宽敞的空间,在雪的照耀下,经幡越发五彩斑斓。每个到达此地的信徒们都面向经幡朝顶膜拜,三叩九拜后,再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信物留在经幡下。他们坚信,在神山的庇佑下,他们将拥有无限的吉运。一个中年藏族汉子捧着个镜框,里面的照片可能是他母亲的遗像。有个喇嘛跟随着,在经幡下为他的母亲颂经超度。念经完毕,两个人都从口袋里拿出彩色经书向空中抛撒,用藏语高呼万岁。大玩儿和几个背夫早就到了,正在边吃午饭边等我们三个。找到一块可以把身体放平的大石头,躺在上面晒太阳,那感觉舒服极了。经过6个小时的跋涉,我居然没有一点的饥饿感。可能是太过疲惫,也可能是那些蜂王精给了我最好的补充。想到这里,开始有些感激陆战队了。如果从北京出发时就把两大盒蜂王精轻装了,还不知道要靠什么食品来支撑呢?

处在半梦半醒的恍惚中,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发出惊呼。起身观看时,原来是一个转山的藏族中年妇女昏倒在路上。与她同来的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又是拍后背,又是掐人中,还有一个女人拼命往她嘴里灌水。昏倒的藏族妇女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嘴唇发乌,同时还伴随着抽搐。这是急性心肌梗塞的症状。极度的体力透支,加上严重缺氧的环境会使心肌需氧需血量猛增,诱发心肌梗塞。这样的病人绝对经受不起和她同行的人们如此的折腾。可是那些人根本听不懂我对他们讲的任何汉语,而我们的背夫翻译也说不清楚。禾大壮扯着嗓子大喊:“有谁懂汉语吗?马上过来一个!”后面立刻上来了一个干部模样的藏族人给我充当翻译。我命令他们几个人马上把那个晕倒的妇女平放在地上,拿出复方丹参滴丸,让他们想办法放在她的舌头下面。同时嘱咐其他人,一定不要灌水,那样会把药吞下去。这种药是要含在嘴里的。藏族干部边翻译边指导,周围的人很快就处理停当。过了10分钟左右,那个妇女醒了过来,做翻译的藏族干部也长出了一口气。他丈夫来感谢我们,拉着我的手,咕噜咕噜说了一堆藏语,我跟禾大壮一句话都没听懂。干部跑过来又让他讲了一遍,再翻译给我们。大意是:在转山的路上救人一命,佛祖一定会保佑我们!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我们表达谢意,今后会每天替我们念经,为好心的人祈福。禾大壮把自己口袋里的一整瓶复方丹参滴丸交到藏族干部手里,说:“你给他们翻译一下使用说明吧!我们还有这个药,这瓶留给他们。”藏族干部用汉语向我们说了声:“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接过药,走了。

尽管没有强烈的饥饿感,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快压缩饼干和几块牛肉干。大玩儿在傍边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说了声:“我不用等背夫,就先走了!如果时间允许,我今天就回到塔钦等你们。”之后就消失在下山的乱石堆里。那个刚刚苏醒的藏族妇女由丈夫搀着,一行人跟随着大玩儿的脚步,也开始向下移动。阿芬目瞪口呆地看他们,问禾大壮:“他们真的不怕死吗?你为什么不劝他们多休息一会?” 禾大壮感慨地摇摇头,没动地方。目送他们缓缓远去,我开始理解禾大壮的反应。藏民族顽强的生命力在信仰力量的共同作用下,阻挡又会有什么作用呢?

离开卓玛拉山口就是下山的路了。不过称为路非常勉强,全部都是风化的大石头。能找到落脚的地方就是路。有很多地方需要从一块石头蹦到另一块石头上才可以通过。我左腿的膝关节以前受过伤,膑骨的结构到现在都和正常人不一样。上山没有问题,但是走在陡峭的下山路上,膑骨不能正常承担身体的重量,需要大腿的肌肉进行额外的工作来分担。没过多久膝关节就开始发飙了,左腿象筛糠似的不住地颤抖,走上一段路就坐下来把腿伸直按摩大腿的肌肉。禾大壮和三个背夫已经走在距离很远的地方,阿芬也从后面赶上来超过了我。挣扎着走完了这段长长的石头路,下到了山脚,我感觉左腿基本上没有了感觉。

下山后,路折向南方,经过一片河滩后,是大片的草沼地。在路边一顶黑色的帐篷里,我和阿芬终于追上了禾大壮和三个背夫。当祖楚寺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时,一条小溪挡在面前。溪流不宽大约有20米左右,但是水流很急。三个背夫脱了鞋试了试水,就开始涉水过河。把我们的包送到对岸后,背夫老大又回到我们这边,来背阿芬过去。在高原上背着个人行走是很艰难的。虽然是短短的20米距离,还拄着禾大壮的登山杖,背夫仍然要在河中站上一小会来调整呼吸。背禾大壮过去的时,背夫几乎一个踉跄跌到在水里,吓得河两边的人都发出惊呼。好在背夫的身体还算强健,两手紧紧撑着登山杖,身子晃了几下保持了平衡。看到这个场面,我心一横,开始脱鞋和袜子,光着脚向河里走。阿芬在对面大喊:“水太凉了!你受不了的!” 禾大壮把登山杖从对岸扔过来,要我更好保持平衡。当第一只脚走进水里时,刺骨的寒冷在瞬间从脚底穿过两腿,经由后背径直冲到头顶。我觉得背后的汗水似乎立刻被凝结了,强烈的刺激让头皮阵阵发麻,站在水里有半分钟才适应过来。溪水最深地方可以淹没小腿,河底的石头由于长时间被冲刷,没有一点棱角,特别滑。借助登山杖的帮助走过去以后,我的两只脚在很长时间里都是麻木的。

天黑透之前,我们赶到了距离祖楚寺不远的一个居民点。进到屋子里,阿芬就一屁股坐在主人家的炉子边一动也不动了。我感到头还在疼痛,不是高原反应,而是象在炎炎夏日里出了一身大汗以后,被一盆冰水浇在头上后的那种感觉——后脑勺里隐隐的疼。主人全家刚吃过晚饭,的炉子上温着半脸盆的牦牛肉烧土豆,便招呼我们也吃一些。本来对牛羊肉来者不拒的我才吃了几口就感到恶心,一股膻味从胃里涌上来,拼命咽了几下口水,没吐出来。就坐在火炉边,但是仍然感觉全身发冷,后脑的疼痛一阵阵袭来。禾大壮捧着一碗牛肉吃得正香,已经缓过来的阿芬在喝着热茶。我不想打扰他们,一个人走回边上的木板房里休息。

木板房子里冷的如同一个冰窖,我盖了两床被子在身上躺下来。过了半个小时,身体一点都没有温暖的感觉,背后是冰凉的,而胸口里却象火一样烧起来,呼出来都是热气。自己摸摸额头,似乎有一点发烧。禾大壮和阿芬回来后看着我,也担心起来。阿芬也伸手试试我的体温,说:“好象真有点发烧!”我头脑昏昏沉沉的,想走到屋子门口抽支烟,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也许会好一些。外面的风吹过来,头不那么疼了,却感到身体开始有点颤抖,拿烟的手也哆哆嗦嗦的。一年后,禾大壮从美国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你当时的满脸通红,眼睛都是红的,全部是血丝。样子特别吓人!”

我知道一定是感冒了——刚才涉水的时候全身是汗,被冰冷的溪水一激,身体无法适应如此强烈的温度转换。禾大壮转身出去,试图在主人家里找到一点感冒药却空手而归。阿芬安慰我说;“我知道很多寺庙里都有藏药,我到上面的祖楚寺去给你找点药。我能和那些喇嘛交流的,没问题!”看着早已经疲惫不堪的阿芬,我被她的真诚深深感动了——她自己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这样做,却还想到要给我一些帮助。禾大壮接过话头说:“要去也是我去!”我的心里在不停的挣扎,所有的感冒药都在塔钦,车里还有一大瓶氧气,那都是可以救命的东西。在这里躺下过夜,明天是否还可以起来对我而言是个严酷的问题。如果真的夜里发高烧,天亮后肯定是寸步难行。要是根本就看不到明天的阳光呢?是走是留,三个人一时间没了注意,等了10分钟,谁都没说一句话。禾大壮打破沉默对我说:“你自己决定,要是今天夜里下山就要快做决定。”我咬咬牙,说:“走!”

背夫都已经睡了,禾大壮把他们都叫醒,6个人摸着黑重新上路。回北京以后,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几个背夫都不愿意走夜路下山。是禾大壮自己拿出1000大洋作为报酬,让他们连夜出发,如果我真的走不动了要轮流把我背下来。阿份与禾大壮让我再次感到人在路上时,相互间的信任是多么重要。我不过是在那木错湖边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助禾大壮度过那难熬的一夜。而今天他默默地伸出手拉了我至关重要的一把!能和阿芬和他这样的朋友一起行走,夫复何求?!

我和背夫里的哥哥走在前面,其他两个背夫搀扶阿芬走在中间,禾大壮断后。手电的光只能照清楚面前几米远的路,我的身体轻飘飘的, 脑袋也是空空的,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从这回塔青14公里, 走大约要4、5个小时, 现在是9点, 要半夜才能走到。”背夫这样对我说。走出去约莫2-3公里,我开始微微冒汗,身体的感觉居然慢慢好起来。被冰冷的溪水憋回去的汗终于以痛痛快快流出来了,一个多小时前的症状都消失了。而我身后的阿芬却喘息得越来越厉害,今天夜里如果不是受了我的连累,她应该可以好好休息的。在身体如此虚弱的时候,她一定是依靠最后的力量在坚持了。回程的路走到一半的时候,阿芬需要两个背夫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搀扶着才能挪动脚步。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可以想象此刻她脸上的表情。禾大壮整个晚上的表现出的体力和精神让阿芬和我都大为吃惊,彻底没有了在那木错湖边的虚弱,跑前跑后地关照每个人。看来他在查尔斯河边的慢跑中储备的体能在神山脚下的这个黑夜里被充分调动起来。塔钦周边星星点点的光象指路明灯般出现在鬼魅的夜色里,终点就在眼前,但脚下的路却似乎变得更加遥远。阿芬几乎已经不能抬腿迈步,连喘息的声音也越来越弱。两个背夫架着她,使她只有脚尖着地,根本就是拖着向前走了。

就在踏入冈底斯宾馆房间的那一刻,阿芬一头倒在床上,如同休克般地立刻一动也不动了,连把被子盖上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从车里胡乱抓了一把感冒药吃下去,然后同禾大壮把氧气瓶从车里搬进屋里安装好。禾大壮帮她盖上被子,轻声问她是否需要吸点氧气,可以更好地恢复气力。阿芬费力地摆摆手,喉咙里发出一点微微的咕噜声,翻了个身,再也不动了。禾大壮只能嘱咐她:“感觉不对就赶快就说话!”我肯定处在半昏迷状态下的阿芬根本就没有听见他最后的叮嘱。

躺在漆黑的屋子里,我竟然有点不能相信转山的路就这样结束了。一个酝酿了好久的愿望就这样实现了吗?用这种方式完成,说不清是喜是悲还是失落。神魂颠倒间自言自语:“总算转完了,五百年内不会下地狱,就象买了五百年的保险。”

五百年后,我还能找到这样的朋友一起再来转山吗?


(茫茫雪地里行走的转山的队伍)


(卓玛拉山口的经幡)


(在山口的经幡前祭祀亲人)


(下山的石头坡)


(需要徒涉的冰川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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